斯里蘭卡佛教見聞

人生當中，總是滿懷無數的願望和憧憬，也有說不盡、數不清的無奈與感慨。回首來時路，走過的足跡早已隨風而逝，從未想過為自己留下一絲一毫的回憶。想想，在這如彈指般短暫而瞬息萬變的生命之流中，究竟能記錄些什麼，又能留下些什麼？對人事上種種喜、怒、哀、樂的情感，每每深鎖在腦海密匣裡。再者，深知自非文思泉湧、妙筆生花之屬；也因如此，就不曾存有將之抒發於外的念頭。 這次因昔日學友「慈悲」的邀約，希望能將在斯里蘭卡留學期間所見聞的風俗民情與個人的心路歷程等，付諸筆墨，與同好分享。幾經思量，答應開啟那塵封已久的舊日思緒，把烙印在內心片斷的回憶，化為文字。或許這未能起任何鼓勵的作用，但至少是一片真心的流露。

斯里蘭卡（Sri Lanka）［以下簡稱為「蘭卡」］，位於印度洋與太平洋之間，風景秀麗，資產豐富，享有「印度洋上的珍珠」、「寶石之國」、「紅茶之國」之美譽。根據歷史記載，蘭卡是佛示寂後佛法最初傳入的地方，現今仍為南傳上座部佛教的主要根據地之一。佛教已有二千多年的歷史，直至今日，仍為蘭卡人民主要信仰的宗教。當然，一如世事變幻無常，教法的流傳，歷經千載，亦如波浪般地興衰起伏。西元前第三世紀至西元十一世紀之間，蘭卡的政治環境與社會生活安定，人民得以自由信奉佛教；但從十二世紀到十八世紀，因為國勢衰微，常受到外族侵略，國家的政權和經濟都遭受破壞，而人民的生活痛苦不安，同時也損害了佛教。直到1753年以後，幾近絕滅的佛教方始漸漸復興。

筆者目前暫居於一所禪修中心，座落於首都可倫坡第七區。當地有很多外國大使館，環境純淨而明媚，生活寧謐且安定。人民性情溫和，熱忱好客，溫文儒雅。蘭卡是農業國家，主要農作物為稻米、椰子、橡膠、及茶葉等。基於農業機械化程度尚未普及，牛是多數農民耕作的最佳伙伴，無論是在颳風下雨、酷暑嚴寒之時。也因如此，牛車牛群穿梭在大街小巷，乃司空見慣的情景。有趣的是，晚上在黑暗的道路上開車，經常會遇到成列的牛群行走於路中，這時，即使用方向燈照射或是猛按喇叭，牠們依然故我，如如不動，駕駛者往往無計可施，只得耐心地等待牠們自動離開。或許牛兒們知曉法令規定不得任意傷害牠們吧！再者，由於是農業社會的關係，形形色色的自然環境生態並未遭受大量的開闢、破壞──蘭卡實為風景優美的國家之一。

蘭卡是一個佛教國度，絕大多數人篤信佛教，佛塔和寺院比比皆是，處處可見。在人民的心目中，佛寺、佛塔、菩提樹是最神聖的地方，拜佛、禮塔和見僧時，都必須將鞋子脫掉；對於法師則需合掌跪下敬禮──即使身為總統也不例外。通過對菩提樹和佛塔的崇敬，使佛教溶入日常生活中，成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其次，團體以出家眾為核心以及對戒律的尊重，至今仍然是此處佛教的特色。另外，在蘭卡，僧人可在政府、學校及其他社區部門任職；有些在國內外的大學中獲得博士學位，因而僧團中的著名學者或學問僧層出不窮。據聞，蘭卡佛教徒為了能夠復興的佛教，僧侶積極涉入政治，廣造輿論等，持續不斷地反對西方外來的宗教文化與殖民的侵略，因而有些便被冠上政治比丘或政治和尚之稱。

在這佛化的社會裏，僧俗間有著密切的互動。就在家信眾方面，將護持三寶、供奉僧團視為責無旁貸的義務與職守。蘭卡人口僅約二千萬，然寺廟大大小小則合計有五千多所。為使僧眾衣食無虞，每一寺廟所在地區，信眾都會自行安排、協調，每日輪流由一戶人家準備上好的飲食等獻供於僧團，誠心誠意，樂此不疲。附帶一提，蘭卡的僧侶有別於泰國、緬甸，無需出外托缽乞食，一切都由信眾送至寺院。

僧侶們平日也常接受住家招待午餐，叫做「檀那」（House Dana）。奉獻「檀那」的施主及其家族，均需身著白色的衣服。雖然施主具有一定的地位，但為了表示對僧寶的誠敬，必親手獻上椰汁、咖哩飯及其他的供養品，並不時對著法師們躬行禮，將心意表露無遺。目睹此一場景，深深激盪內心深處。此不禁讓人想起：修學佛法應如稻穗一般，越趨成熟之際，必然越往下垂，更顯謙卑，而決不是顯出趾高氣揚、不可一世之態。

佛寺多分布在城巿與鄉村間，構成佛教徒的宗教活動的中心。寺院通常有定期講經，舉辦周日佛學班，為信徒灌輸正信的佛教思想。而僧侶把在家信眾心靈的提昇當作義務和責任，為在家眾排憂解難、扶危濟困，使其精神怡悅。舉如為其婚喪嫁娶、生日慶典、店鋪開張等，盡心盡力地實行「法布施」。更確切地說，僧團承擔起社會的思想教育工作。或許過去曾誤解，認為南傳出家人對社會、眾生漠不關心，只求自度；但是從以上這種種看來，實有必要重新定位、修正了！

值得一提的是，蘭卡的僧人很善於「說法」，而且是極為普遍的──相對於所曾接觸的其餘國家都來的廣泛，幾乎每位法師都能勝任。由於比丘為在家居士說法的傳統在蘭卡是非常盛行，甚至不需特別加以培訓，沙彌們可透過觀摩其他年長比丘說法而學會其中技巧。有時在一天中即有數次的機會︰居士到寺廟供養齋食時；僧眾外出應供時；或在葬禮儀式上；或逢初一、十五與宗教節日；乃至周日佛學班，及其電視、電台的弘法節目等等。因此從受沙彌戒起，自然而然將對居士說法此一義務深植於意識之中。許多蘭卡比丘深信：「諸供養中，法供養最」，唯獨「法」才能真正地讓一切有情離苦得樂。

每月十五日這月圓之際，是蘭卡佛教的重大節日──Poya Day［意為齋戒日］。這一天是國定假日，且禁售酒肉，電影院等娛樂場所全都休業。舉國上下的佛教徒，闔家大小身穿素白色的套裝，到各各寺院聽經、禪修。

關於蘭卡佛教，還有一點值得說明：在許多地方存有佛教和印度教相混合的圖像。佛教徒在尊崇佛陀的同時，也崇拜印度教的各種神祇圖像。據說：為了來世，人們禮敬佛陀；為了眼前消災得福，則崇拜印度神祇。其他許多節日［如新年等］都與印度教及當地神教有所牽連，而將佛教與其餘神教混雜在一起加以紀念、慶祝。唯獨五月月圓日的Wesak節，才看不到佛教與印度教、神教混同；在蘭卡人民的心目中，五月月圓日已成為單純紀念佛陀的節日。這聯想到中國民間的信仰，也是佛、儒、道三教交互融合──諸如格義佛教；或是供奉佛陀的同時，也祭拜財神爺、土地公等的神祇。相較而言，只不過祭奉的對象不同而已。

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國度，能順利地安頓，真的要感謝當地長老法師們多方面的給予幫忙。對這一切殊勝的因緣，也讓人深切地感念三寶的加持力！離開自己熟悉的環境，遠赴這風景秀麗的寶島，接觸與過去的生活、文化、風俗完全不同的情境以及陌生的人、事、物。初到此地，確實有些不適應，猶如斷線的風箏，飄揚在那無垠的天空一樣。但回首反觀，卻也因為自己擁有太多太多而深感慚愧。感恩一切的因緣，但求調適自我身心以融入新的環境，而非寄望外界來順應個人──這是對自己的期許。或許未來需要面對更多的挑戰，然而，能有這些考驗都是必須感恩與珍惜的！正所謂「玉不琢不成器」，種種的考驗，必將成為未來人生中不可或缺的寶貴經驗！